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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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场又呈现出另一种景象。在窑前面的所谓入口的地方,堆积着许多装瓷坯用的土制匣和筒。較大的磁坯,无綸盖子或不带盖子的,一个匣钵只装一个。蓋子在燒成中轻轻粘在匣身上,一叩就脱开。像茶杯、可可杯之类的小件瓷坯,一个匣缽可装几个。陶工们仿效了这样的自然现象:为了温暖果实,使它发育成熟,自然界用外殻把果实裹了起来,使慢慢传入果实内的太阳热的作用不致于在夜间被外部的冷气所中断。

匣缽内要敷上一层沙子,沙层要用细高岭粉覆盖,以免使置于沙床上的杯坯的底足粘上许多沙子。装坯时,先用成品摁压沙层,作成相应的凹形,后把坯置于其上,这就不会使它歪倒在匣壁上了,装杯坯用的匣缽不带盖子,而卡入与之形状相同的,同样装有瓷坯们另一个匣缽内。堆积匣缽时要注意,勿磕碰底下的瓷坯。装有瓷坯的土制匣缽,就是這样成堆地装进窑内的,我深信,在这种厚实的屏障保蔎下,瓷器的瑰丽,也就是它的美丽的肤色,丝毫也不为火气所燒坏。

在大的圆形匣缽内装入许多小件瓷坯,而每件瓷坯则放在厚度与两块银元相等、直径与瓷坯底足相等的垫餅上。这些垫餅也要撒上细高岭粉。使用較大的匣缽时,不应把瓷坯置于匣内的中央部位、因为,如果瓷坯离匣壁太,有的瓷坯就由于强度不够而容易歪倒或溃塌,以致使整个堆垛有遭受破坏的危險。匣缽高约三分之一尺,使用前必须知道那些是燒过的,因而可以装坯,那些是未烧过的。烧过的匣钵耐用,可以装满瓷坯。

瓷坯的装匣方法也不应忘记介绍。工人不直接用手拿坯,因为它很脆,容易破裂。剝落或变形。从坯板提坯时使用细绳子绑在稍弯曲的木制棒的两个分枝上。工人用一隻手拿着叉棒用另一隻手拿着绳子的两端,交叉地绕掛住瓷坯,轻轻地提起来放在匣缽内的垫餅上。這一系列的操作之迅速,實令人难以置信。

如上所述,窑底舖有一层半尺厚的粗粒砂砾。该砂砾层起着稳定瓷坯堆垛的作用。在窑内的中央部位,匣缽桩的高度至少有七尺以上,每排匣缽桩最下面的两个匣缽是空着的,因为火焰很难迴流到下部。这些匣缽的局部理在砂砾中。由于同样原因,也把匣缽桩最上面的匣缽空起来。满窑就是按这种方式进行的,只是把烟囱正下部位空起来。

在窑内中央部位装最精细的瓷器,在其后面装次等瓷器,入口处装颜色較深的,白不子和高岭的含量相等的、上有由稍带黑色或红色斑点的矿石制成的釉的瓷器。之所以把这种瓷器放在这一部位,是因为這种釉可能比其他釉坚實。所有這些匣缽柱要从密排列,并在上部、下部和中间三处的隙缝塞进一些泥巴,這就能使火焰往各个方向均匀地流动。工人的眼力和熟練程度可能是决定企业成敗的关键。像动物体内所发生的便祕那样的事故,要尽可能避免。

装瓷坯用的匣缽不是用任何的土都能制造的。通常所使用的土有三种。其一为比較普遍的黄色土,其数量多,因而是主要原料;其二为“牢土”即为硬质土;其三为油性土,称之为“油土。”后两种土,冬季采自某一矿山的极深处,因为夏季在那里不能采矿。将它们等量相配的混合土,虽然價格较高,但所制匣钵经久耐用。這些土是经过精制后从河的下游,即离景德镇有一古里远的大村莊运来的。它们在烧成以前呈黄色,烧成以后呈暗红色。为了尽量降低成本,自然应该多使用黄土,但是,用黄土作的匣缽只能使用两三次,若超过两三次就会完全破裂。如果匣缽上只出现了小龜裂纹或小裂纹,就用柳条把它绑紧。虽然柳条会烧掉,但匣缽还可以使用這一次,這样不至于使瓷器遭受损伤。绝不可仅以未燒过的新匣缽满窑。满窑时使用的匣缽,应半数是燒过的。燒过的匣缽应该置于匣缽柱的上部和下部,而未烧过的則应该置于中间;据《浮粱县志》记载,匣缽被用来烧制瓷器以前,都得用专门的窑烧一次。当时这样做,无非是由于把制品的完美看得比经费更为重要的缘故。而今天则并不这样做,因为陶工的人数比以往明显地增多了。

下面談談窑的结构。窑位于长长的前室的后面。前室起着窑的風箱的作用,也是窑的卸货处。其形状有点像玻璃工伤的拱形门。今日的窑比古时的大。据中国书箱记载,古时的窑的高度和宽度仅为六尺,而今日的窑的高度为两尋*,长度为近四尋。窑的

*古代的长度单位。一尋等于1.62米。一译者

拱顶和窑体都很厚,所以走在窑顶上也不会烤人。拱顶内部既不平坦又不作尖形,越往里面越狭窄,在拱顶的尽处有一个大通風口,烟火就是从这里冒出去的。除了这个咽喉〔即烟囱〕之外,窑顶还有五个叫做窑眼的小孔,它们都用破壶蓋着,这就可以少量地拨出看窑内的火焰和空气。瓷器之烧成与否,是通过这些小孔观察才能判断出来的:打开离烟囱较近的小孔的蓋子,用铁制火箸启开一个匣蓋,窑内发白光,说明烧成进行得适宜。即,当匣缽己被燒透、各种彩色发出鲜丽的光澤时,即行停火,并将窑门封泥一段时间〔直至开窑〕。窑前的整个延伸面是长度与宽度各为一至二尺的火床。装窑时,把板子搭在火床上进入窑内。在火床上点火后,立即封闭窑门。窑门要仅留一个必要的小口,从这里投入大约一尺长的细柴捆。先连续焚烧一昼夜,后由两个工人交替而又不间断地投柴。通常,一次烧成需要耗用一百八十捆柴。但是,从中国書籍上的记载来看,这么多的柴是不够用的:当时的窑仅有现在的一米大,但即耗用二百四十捆柴,而两天则多耗用二十捆。起初,用小火连烧七昼夜,从第八天起改用大火。从前注意到,装小件瓷坯用的匣缽,在入窑前应該用另一座窑烧一次,因为古时的瓷胎比今日的厚。有一个古时被严格遵守而今日却被废止的注意事项:大件瓷器在火绝十天后打开窑门取出;小件瓷器在火绝五天后取出。而现在,实际上熄火几天以后就取出大件瓷器,若不这样做,瓷器就会碎裂。现在,小件瓷器,若如夜晚熄火,次晨便可取出。其目的很明显,不外乎是为下一次烧成节约窑柴。開窑工人颈上带着披肩劳动,因为瓷器还很热。

使我非常驚訝的是,一日之内在窑的焚火口烧掉一百八十捆柴,而翌日在火床上却不見一点灰。从事燒窑劳动的工人对于火是非常习惯的。据说,他们喝盐茶水,因此喝多少也无害。我所难以理解的是,這样咸的飲料,如何能解渴。

从上面介绍的情况可以理解,在歐洲瓷器价格之所以非常昂贵,不是没有道理的,暂且不談欧洲商人如何榨取暴利和中国肩客又如何从這些商人那里获得巨额利润,应该特别注意的是,烧窑很少完全成功,常常澈底失败:開窑时发现瓷器和匣缽熔合成一大块一大块硬如岩石的废物的情形是经常发生的。采用过大的火。或使用带缺陷的匣缽,常常会破坏一切。使火候适宜也是困难的。天气的变化随时影响着火的变化,因而往往使受热的物质发生性质的变化,使维持火焰的柴发生质量的变化。因此,在一个陶工发财致富的同时,必然有一百人遭受破产,但他们为了贪圖一举获得开设店舖所需要的资金而屡試不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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