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六十里，有水龙口，名称于人而实不著久矣。辛亥春，风日和丽，花柳争敷，率弟辈诸生五六人，不惜远涉，求斯地而观焉。但见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嶔然相累而下者，真若牛马之饮于溪；冲然角列而上者，真若熊罴之登于山；水穿石出，混混焉昼夜不舍。庸人孺子往而濯足，曾无有以为异者。余既与群弟徘徊其上，则昔人所谓状之清冷与目谋；声之涫涫与耳谋；悠然虚者与神谋；渊然静者与心谋；皆于此乎。遇之或曰：此盖有源不溯其源而徒逐其流，几何不同于过清之耻。于是由山口西北道行数百武，得洞焉。深广一室，石壁峭峙中，有泉滃然而仰出，清莹秀彻，锵鸣金石。因叹曰：源乎源乎，其在斯乎!或又曰：泉尚不始斯洞。又有所谓黄坛者。余曰：然则源之中更有源，因乐尽观之，乃摄衣而上。巉岩与蒙茸不足，限穷山之椒而止，得荒庵，庵后有穴窈。然入之甚寒，问其深，不能穷也，谓之暗洞。拥火以入，入愈深，愈进愈难，见愈奇。有若笋者焉；有若羊者焉；有若观音立者焉；有若鼓焉。投以爆竹，烟雾迷离，而轰然其声震若雷霆也。稍折而入，又有若台焉。或曰：此仙人较棋台也，后因外人凿洞石，仙人化白鹤去，故岩以名。余曰：斯事有无未可深信，而第以兹洞奇石磷峋，幽邃莫测，无物以相之，不能至也。惧而怠其力者亦不能至，不惧与怠又有物以相之，虽至，而所未至之境，殆不知几几深也。歇息片时，出洞口，顾谓群弟曰，今日之游，于明洞得源之源，于暗洞得深之深，是不可无记也。故述其事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