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料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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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家里烧的燃料是木柴,这句话在当时说出来真是废话。景德镇四面环山,不烧柴烧什么?千家万户都是烧柴,各家瓷厂的瓷窑都是烧柴。柴,自古以来似乎就是烧不完的。
   
那时候的秋冬之季,城里一大早就有一支自发的砍柴大军陆陆续续上山砍柴。我虽然只有10来岁,但也去凑那热闹。近山的柴砍完了,砍远的;粗的砍完了,砍细的;细的砍完了,割毛柴,挖要墩。不管什么柴,都会有人说:这种柴真好烧呢!如今若未尝过味道的人听了那口气,会觉得烧柴比烧液化气乃至用微波炉还美。
   
似乎取之不尽的木柴终于逐步走向山穷水尽的境地了。就是买柴也得凭票供应了。而计划柴又实在远远不够烧,人们只好买煤球烧。这煤球,鸭蛋般模样,柴行里早几年就有卖了,只是一向极少有人问津。后来,冷冷清清的煤球生意开始热闹了。煤球的火比较稳定,用不着和烧柴一样时时加火,可谓省事。烧着后又不像木柴特别是毛柴那样浓烟呛人,干燥舒服多了。烧惯了,觉得也不比烧柴差。美中不足的是,要生着炉子却颇为费事。生着一个炉子往往闹得乌烟瘴气、呛得人眼泪直流。而炉子又天天要生,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父亲用废铁皮做了一个简易的烟囱,生炉子时将烟囱搁在炉子上,火便呼呼而上。煤球烧着后再把烟囱放上来,确实还有点管用。
   
倘若掌握得不好,生着一个炉子也要反复几次才成功。有一次,因要请客人吃饭,我找了个“窍门”,把煤球都沾上煤油,想快点生着炉子。点着木柴后、把煤球倒了下去,炉子里顿时冒起了一股浓烟。我把烟囱往炉子上一搁,用力在炉子下一扇:“扑”!浓烟顿时变成了大火,火苗呼呼直上,冲得比烟囱还高几尺,居然还烧着了阁楼上的刨花。我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手足无措,像被钉子钉住了似的。眼见一场大祸就要发生;幸亏客人赶到了,一顿扑打,避免了一场火灾。    其实,那场危机是根本不应该发生的。因为当时煤店应早已有了蜂窝煤。如果烧窝煤哪用天天生炉子?可是人们却普遍不烧蜂窝煤。“理由”是:蜂窝煤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火,自家浪费很大,何况,那小小的煤眼能有几大的火力?烧一顿饭岂不急死人,还要买新炉子。
   
由于烧煤的人多了,煤球也时常缺货,蜂窝煤倒是好买。因此,烧蜂窝煤的人越来越多了。越来越多的人也爱烧这干净、省事、实惠而安全的蜂窝煤了。煤球终于逐渐被淘汰了。
   
如今,无论什么好烧的柴也无力和蜂窝煤竞争了。更不用说和液化气、微波炉竞争了。然而,在我们早就具备了用蜂窝煤代替木柴的条件时,我们却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才完成这个更新换代,这真是:“虽有佳肴,不食不知其味”。人的惰性是多么严重啊!对习惯了的东西总是将就将就,以致于千方百计地让它苟延残喘,而置新事物于不屑一顾,乃至百般挑剔。如果我们能自觉主动学习接受新东西,改革不是会顺利得多么?
                                                  (
19969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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