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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曲流
在中国画的绘画史上,一直贯穿着以线描为主流的造型手段。中国历代画家们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又在纸(包括绢)墨、笔、砚等不断的演进中,创造和发展了这种线描的形式和功能,使看来简单的线描变得诡异谲诡、臻丽灿烂。从而逐渐形成了白描法、工笔重彩法,没骨法、写意法(水墨法)等等多种不同的形式、对世界艺术宝库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然而,在中国画的人物绘画史上,用白描法和工笔重彩法作画的比较多,而且艺术成就和作品的水平也比较高,但是用写意法或是水墨画技法作任务画的画家比较少。真正流传至今,为后人较为熟知的还是南宋的梁楷,他在粗放泼辣的用笔基础上,进而发展成为大笔泼墨法人物画,他用粗阔而有变化的笔势、干湿浓淡的墨色,概括简练的线条,自出新意开创了水墨人物画的先河。其作品如:《李白行吟图》、《泼墨仙人图》和《六祖撕经图》等。此外北宋的石恪,用笔豪放,形象生动准确,他的水墨任务画对后人影响极大,作品如《二祖调心图》等。自两宋以后,一直到明代吴小仙、张平山、清代的黄瘿瓢、任伯年等的人物画才又有所振兴。但在某些方面因循守旧,很少独辟跷径,还不如宋代。除此之外,在中国人物写意画的绘画史上就不容易举出更多的艺术水平较高的水墨人物画和画家了。
为什么在我过绘画历史上,写意人物画还不如写意花鸟和山水发展快,成就高呢?这与当时的历史条件和画风是有密切关系的。特别是到了元代,动荡不安的社会局势和对文人的轻视,影响束缚了画家们的创造精神。其作品较多地反映了他们厌世的思想情绪和追求隐迹山林的愿望。于是把艺术作品当作抒泻自我胸中逸气的手段,或沉迷于模仿古人,或玩弄笔墨情趣,所以整个绘画领域处于一种
轻造型,重笔墨的艺术表现,追求复古的状况之中。虽然也出现了一些主张革新的画家如陈老莲、任伯年、石涛,八大山人等著名画坛人物,但也扭转不了内容
与精神贫乏的厄运。这种状况影响到人物画,画家笔下多局限于古代,极少反映现实生活。对于造型能力的提高追求少。我们知道对于人物画来讲,特别是写意人物画对造型能力的要求是极高的。没有很强的造型能力,光有笔墨是绝对不行的。就对造型能力上的要求来讲,任务画比山水,花鸟是难得多的一个画种。顾恺之讲:“凡画,人最难,次山水,次狗马……”正因为历来轻造型的关系,所以中国写意人物画自元代以后是日趋衰微,泼墨人物画更是很少有佳作和大画家。
到“五四”运动以后,随着西方艺术以及素描理论的系统传入和影响。重视表现当时的现实生活,人物画又有了新的发展。特别是徐悲鸿、蒋兆和等画家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推动了写意人物画的复兴,发展。当今,我国写意人物画可算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时期,其风格多样,形式活泼,内容广泛,技巧熟练,都是历史上所不能比拟的。
在中国的绘画史上,对于“形”和“神”的理解各个画家是不同的。东晋画家顾恺之继承了古代绘画理论的优秀传统,又结合自己的创作实践,提出了“以形写神”这个著名观点,这与历代许多中国画家的观点是不同的。其基本特点是更为强调“形”,强调造型能力。他说:“若长短、刚软、深浅、广狭与点睛之节;上下、大小、浓薄有一毫小失,则神气与之俱变矣”。可见他主张的“以形写神”是以“形”为基础的“神似”。由于他对形的重视,所以他的人物画才能有极深的造诣,并对后人产生极大的影响。但后来也有不少画家提出“以神写形”的论点。我以为强调“神”并没有错,这种在作品中追求思想感情的表达和艺术趣味的体现能增强作品的艺术美丽,是中国画的优良传统之一。但是,过分地,片面地追求“以神写形”又会使写意中国画走向另一个极端,这也正是导致中国水墨人物画衰微的一个原因。在这种理论的影响下,某些人物画形象丑恶,脱离生活,自欺欺人
。从古到今中国画的梅、兰、竹、菊各不相同;这不仅是画家不同的认识,寄托不同情怀的结果;同时也有很大成度上是造型能力和技巧的局限造成的结果。这一点我认为是不容否认的,不承认这一点,必将把艺术推向不可知论,玄乎其玄,自我安慰,为艺术而艺术。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就会产生画家的个性与描绘对象的个性有时是相进的,有时又是矛盾的现象。对于写意人物画来讲,这种矛盾的现象更为普遍和突出。所以,片面地追求“以神写形”是于初学者特别不利的。法国画家安格尔说得好:“撇开绝对的准确性就不能有生动的表现。”又说“感情的表达和艺术的表现力——这是艺术的主要因素,它和造型是不可分割的。”
中国写意人物画和其它绘画一样,目的在于反映、表现客观对象。这就是要求我们必须从生活出发,从形体出发,为表现生活,表现自己对待生活的真实感受而去锻炼笔墨。正如现代画家黄胃所说;“即使暂时技巧差一些,还是会有成绩的。”“如果为笔墨而笔墨,为技巧而技巧是不行的。”笔墨在水墨人物画中占有重要地位,它是表现形体的重要手段,但是我们还必须清醒地看到脱离了“形”的笔墨自然就谈不上什么艺术生命了。表现客观对象,反映生活才是我们作画的真正内涵。有些初学者看到画家作画。寥寥数笔,画出一个人来,既快又好,便认为这种“神来之笔”是从苦练笔墨得来的。于是,一头钻到笔墨里去醉心于笔墨格调之中,什么造型,什么对象,什么生活等等都被忽视而撇在一边。殊不知,这正是抛掉了根本的东西。著名画家叶浅矛先生说得好:“没有生活,没有造型基础,笔墨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要画好水墨人物画必须要有丰富的生活积累和科学的造型基础,单纯笔墨是练不出名堂来的。”
我们不要以为水墨人物画只是简练的几笔,其实它对造型能力的要求是相当高的。真是笔笔要有“形”,很有讲究。一笔下去既要反映出对象的结构特点也要特点也要反映出转折变化、阴漾虚实
,从而更好地表现形体。如果没有扎实的造型能力是不可能做到的。往往是造型能力越强,越能深入此致地表现对象,就越有把握用笔墨去概括和提炼。要把我们所要表现的对象画得很象,很能反映出对象的特征及其真实感人的魅力所在,而且还要倾注自己的思想感情,擦擦改改都是不易做到的,何况要以简练的几笔去概括,那就更难了。没有坚实、熟练的造型能力就谈不上得心应手。也就不可能很好地、巧妙地用好笔墨技法,并且还将会导致既无形象可言又无笔墨技法。真正好的水墨人物画其笔墨技巧只有在表现客观对象的成功上才会感觉到笔墨味道,给人以美的享受。否则没有内容不能反映形体的笔墨将是一钱不值的。所以画家黄胃告戒我们:“用笔泼辣也好,遒劲也好;墨分五彩也好都不要离开内容,离开表现内容的形象”。
传统中的“九朽一罢”是我们中国画在重视造型上的优秀遗产。其强调反复造型,要求造型要严谨。只有具备较强的写实、抓形的能力。才能进一步探索哪些地方应该加强,哪些地方应该减弱。有时还要用夸张的手段,用浪漫、变形甚至于抽象的手法而达到更强烈更理性地表现对象。一般的造型途径是由具体到概括、由细致到简练。如果对造型规律认识不深,锻炼较少,而去一味高淡概括提炼,这样表现出来的人物往往是千人一面、没有个性,也就无所谓“传神”了。写意人物画在用笔用墨上要求大胆、简练、有泼辣劲,但大胆不等于乱来,简练不是简单,泼辣劲不是为所欲为。我们需要的是努力掌握准确、熟练、深刻的造型能力。另外,中国写意画还比较注重“不似之似”,“不似之似”就是要求我们不要在表面上过多地,片面地追求,而主要追求内在的精神实质。从而达到更为真实地反映对象的目的,也就是不要“谨毛而失貌”。这与加强能力不相矛盾。“不似之似”是生活形象与艺术形象的同意和辨证。“不似之似”正是为了“似”,不是为不似是而非。我们有些同志片面地认为抓不准形不要紧,并美其名曰
:“此乃似与不似也”,这是片面的。“不似之似”要求我们尽力去反映和表现事物的本质,表现和突出其真正反映对象的特征所在,表现和突出其真正反映对象的特征所在,从而达到似的目的。比如讲我们画一个久经风霜的老倌,我们就要设法去表现他的那种老农的特点,那黑色的皮肤,长期受压迫、受欺侮所留下的痛苦以及得不到劳动保护所产生的粗糙的皱纹等等,至于他脸上有几颗痣、哪颗大、哪颗小等与他气质无关的东西就不必太似,甚至省略。“不似之似”要求我们从事形象的塑造时要处于主动地位,要有画家自己的艺术思想和审美趣味的追求。所以,它要求创造的艺术形象既是客观存在的自然物象,又是作者的主观认识,从而作品获得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随着社会的发展,百花齐放政策的落实以及改革开放深入人心,我国水墨人物画呈现出千姿百态,蓬勃发展的趋势。各种流派,各种形式、各种风格应运而生。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无论你是写真的手法、变形的手法,抽象的手法……等等都离不开基于表现对象的任务和审美作用。不管是“形神兼备”的,或是形式新颖的装饰变形,都有一个“形”的问题,而传神的形或优美变化后的形总是我们所画的对象为依据,画家为了抒发感情和审美需要而有意夸张变形与画不准形是本质不同的两码事。当然,我们反对那些机械地反映对象,没有生机、死板板的作品,提倡一幅画应有一定的艺术效果和艺术感染力,这就是说,要做到“气韵生动”也必须通过画面上的人物形象自己来说话,就必须以“形”去体现,这种“形”是生动的形,有艺术力量的“形”。要去表现这样的“形”就需要我们在水墨人物画的创作中采用“意象造型”的造型方法。这一造型方法是随着西方素描系统的引进和对我国古代绘画理论研究后提出来的。要能做到“意象造型”必须更进一步地研究对象的结构规律、生长规律等,不但要表现出外部特征,还要表现出形成这些外部特征的内在规律。所以要画好水墨人物画,光有写生的造型能力还是不够的。它还要求画家要有意象造型的能力,这种造型能力的提高对画好水墨人物画关系极大。中国画的造型,由于生宣纸的特殊性能,也要求造型能力必须高度熟练。没有高度熟练的造型能力,要随手挥毫是办不到的。有些画家画写意人物画之所以能轻松自如,一挥而就都是以其极为熟练的造型能力作为他发挥笔墨效果的保证。画家刘文西在造型问题上一直强调严造型,他说:“……首先应忠实描绘对象,所以要求作者必须掌握准确熟练的造型能力。在这里准确是重要的,一个人的性格是与可视形象的具体性的表达分不开的。如果忽视任务形象具体的,准确的描写就不可能充分表达人物的性格。”所以,熟练、准确的造型能力上画好水墨人物画的关键。
我国传统水墨人物画是远不能满足今天
人物画要求的。这就是要求我们不仅要很好地继承传统水墨人物画的精华,也要吸收外来的艺术丰富自己。吸收外来的艺术的主要方面,我认为还是吸收其科学的造型方法和扎实的造型能力。而这些又正是我国传统写意人物画的薄弱环节。现代写意人物画之所以能得到迅猛发展,是与画家们对素描的学习与研究,重视造型能力密切相关的。比较重视笔墨要服从具体形象的结构关系,对对象的体态、角度、前后虚实等都能准确地按照自己的要求去进行表现。如蒋兆和先生的《阿Q像》《街头》等作品都是有形有神,反映出三十年代生活气息的佳作,给人以艺术的享受。当前结构素描法已为广大艺术家们所掌握。结构素描的提倡和发展为写意人物画的发展打下了基础。画家们可以通过对结构素描的训练,经常到生活中去画大量速写,多作默写练习。把人物的形本结构深深印在脑子里,大大提高自己的造型能力。这样,一定能够更为自如地发挥水墨的韵味,做到成竹在胸,自如潇洒表现出我们所需要表现的客观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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