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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美协座谈美术创作会上,我曾发表过应当在公共场所树立纪念碑雕塑,便于用英雄形象教育群众的意见;但在家休息的时候我却欣赏淘气的小黄猫或酣睡的小瓷猫.这使我问过我自己,这种矛盾是否新与旧的艺术趣味在我头脑中相斗争的表现.当我想起由扬州乘船到兴化,经常看见货船顶蓬上有花盆--有的把花种在破旧的搪瓷脸盆里.这一印象使我觉得,我对猫的兴趣和劳动人民对花的举并不对立,看来欣赏带娱乐性的艺术不等于就是玩物丧志,创作常娱乐性的艺术也无损于艺术的尊严。
雕塑家周国祯从五十年代开始,到今天已经创作出近三百件瓷塑,而且大多是以各种动物为题材的。从《一场惊梦》或《贪得无厌》等标题看来,他给动物写照时并未忘记人的社会生活。既然六十年代他曾用瓷土反映过非洲人民半争生活(《独立》或《怒火》),倘若他有机会参加纪念碑性的雕刻,显然不会把动物瓷塑拿出来应付差使的。人民不只需要纪念碑雕刻寄托自己的革命理想,也需要欣赏以动物为题材的艺术调剂自己的精神生活。七十年代粉碎“四人帮”前后,周国祯的艺术思想得到解放,大量创造了堪称优美的动物瓷塑,这么丰硕的劳动成果无愧于艺术家称号,正如人的物质生活既需要吃饭也需要喝水,水和饭同样符合人对饮食的需要那样,周国桢当然可以用动物瓷塑适应着群众的审美需要。审美需要是人们精神需要的一个重要方面,周国祯那些在展出时受人欢迎的作品表明,雕塑在如何为群众服务的前提之下,道路是宽广的,而不是狭窄的。周国祯利用了他所掌握的艺术手段,在为人民服务的前提之下创造了数量众多、艺术质量较高的动物雕塑,我预料人们将会越来越喜欢他的作品。
这就是说:既然群众需要树立、健全和发展健康的审美观念,周国祯那些看起来有趣味高尚的作品,不只适应着群众多方面的审美需要,而且这一适应过程也就是一种审美教育的具体过程。他虽然没有宣言要为人民服务,只埋头探索着如何让自己的作品更富于审美价值,人民一定不辜负他那辛勤而愉快的劳动。
二
前人认为描画鬼魅一定比描人物或犬马容易,因为前者无实物可资稽考,后者却是常见的所以容易显出破绽。尢其是要以给人或犬马的写照中传神就更不容易。因此我觉得,倘若动物瓷塑如果只能准确地模仿出对象的外形特征,没有表现出对象的精神特别是作者对于对象所持的特定态度例如情感,这样的作品岂不和标本模型相差无几了吗?标本模型可能具备知识性的价值,却不能认为它就是名实相符的审美对象。
最近,看了一部记录野生动物生活状况的记录片。看起来觉得很有趣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它所记录的动物生活与人的生活有某些相似之处。包括它那并不装腔作势的解说词,使人觉得仿佛(我只说“仿佛”)动物也具有人性,因而觉得看野生动物也使人感到亲切。雕塑例如周国祯的《野牛》,当然不能依靠解说词从而让观众对动物引起兴趣,只能依靠造形的视觉性特征引起人们对它的兴趣。非时间性而是空间性的这只野牛形象,正如酣睡着的小白猫形象一样,不是以动态显示动态的,而是在静态中显示着动态的,所以我对它的兴趣,也因为我觉得它那躺着姿态可能转换成为站立起来的姿态。也许,正因为我自己也有躺卧着而又站起以至跃起的经验,正如我见过酣睡的婴儿可能将会醒来的神气,所以觉得瓷塑小白猫的形体是静中有动的那样,觉得这只卧着
的野牛而又站起来的可能。看斗牛的经验使我觉得,这只卧着的野牛没有丧失它那猛勇的性格,也许,正因为雕塑家自己拥有静中见动的经验,同时相信观众也有从静态中见动态的可能,所以才这么以静示动地塑着野牛的静态吧。
周国祯给犀牛瓷塑命名为《疲倦的武士》。 |